301室的门板被烧得变了形，漆面鼓起来，像一张长满水泡的脸。

林昊伸手推开门。

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，像某种古老的、快要散架的乐器在演奏最后一支曲子。

门后是周秀兰家的客厅。

楼道里的光照进去，露出面目全非的客厅。

家具都被烧毁了。

老式沙发的皮革面被烧化了，露出里面的海绵，海绵也被烧焦了，黑乎乎的，一碰就碎。

矮柜倒了，电视机摔在地上，屏幕碎了，像一个被打碎的眼睛。

铺着塑料桌布的饭桌还在，但桌布被烧化了，塑料融成一团一团的，挂在桌腿上，像某种黏糊糊的、让人反胃的东西。

墙上的石灰被烤得酥了，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整个客厅像一个被大火舔过之后剩下的骨架，该烧的烧了，不该烧的也烧了，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
林昊站在客厅中央，环顾西周。

姜子牙跟在他身后，看着这一切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林昊穿过客厅，走向卧室。

卧室的门也被烧变了形，关不严，留着一道缝。

林昊推开门。

卧室比客厅更暗，窗户被烧碎了，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，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斑。

床烧了，只剩一个铁架子，弹簧歪歪扭扭地挂着，像一副被拆散的骨架。

衣柜倒了，柜门掉在地上，被烧得只剩下半扇。

梳妆台还在，但镜子碎了，碎玻璃散了一地，在手机屏幕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林昊的目光越过这些残骸，落在卧室尽头的墙上。

那面墙还在。

墙上的石灰被烤得酥了，大片大片地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但墙还在。

那扇门也还在。

暗红色的木门被熏得黢黑，漆面鼓起来，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，像一张布满皱纹的、苍老的脸。

门关着。

林昊走过去，站在那扇门前。

林昊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
门把手的触感冰凉，和之前那些门一模一样。

林昊轻轻转动门把手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开了。

门后是一个没有被火烧过的楼梯间。

感应灯亮起。

林昊站在门前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西个人。

宫寒站在林昊身后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目光落在门外的楼梯间。

楚自然站在姜子牙身后，手里握着一根刚从背包里掏出来的电棍。

农悯站在楚自然身边，表情平静，却不知何时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银色镰刀。

姜子牙站在众人中间，探着头，往门里看了一眼。

姜子牙愣住了。

姜子牙的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。

姜子牙问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
姜子牙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被掐住喉咙的颤抖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姜子牙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门边，探出头，往楼梯间里上下看了看。

楼梯往上延伸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楼梯往下延伸，也消失在黑暗里。

斑驳的墙皮，锈迹斑斑的扶手，惨白的感应灯，贴着福字的302室防盗门……

如果没有大火，这个楼梯间就和周秀兰家入户门外的楼梯间一模一样。

但姜子牙知道，这个楼梯间不应该在这里。

姜子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——被烧毁的沙发，摔碎的电视机，倒地的衣柜——然后又转回来，看着眼前这个不应该存在的楼梯间。

姜子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在播放最后一段录音。

姜子牙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在这里看了二十年的门……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扇门……”

姜子牙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姜子牙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肩膀塌下来，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，枝干还在，但叶子全掉了，根也松了，风一吹就会倒。

姜子牙喃喃地说：“二十年……我什么都没有发现……”

在场的人都不爱说话，也没有过剩的同情心，因此没有人安慰姜子牙。

楚自然看了姜子牙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宫寒，又看了一眼农悯，最后看了一眼林昊。

队友们的表情都很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
但楚自然知道，他们心里想的东西和她一样——这才哪儿到哪儿。

这个楼梯间只是第一扇门。

后面还有多少扇门，还有多少个世界，还有多少让姜子牙震惊的东西，谁也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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