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道帘子。

厚重的黑色帷幔从穹顶垂落，遮住了后面的一切。

帷幔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，在幽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动。

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些人，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殷九漓眯起眼。

帘子后面有人。

她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那人坐在那里，姿态随意得很，却让满殿的人连头都不敢抬。

厉伯严的脸色变了。

他快步走到帘子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
“尊上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帘子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
那声音很淡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却又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听说普渡剑认主了。”

厉伯严愣了一下，连忙点头。

“是是是，就是那个小丫头。”

你亲眼看看认得主，现在还来明知故问？

帘子后面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那声音又响起。

“让她过来。”

厉伯严转头看向殷九漓，拼命使眼色。

殷九漓挑了挑眉，抬脚走过去。

走到帘子前，停下。

隔着那层厚重的帷幔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那人靠坐在那里，似乎正看着她。

但看不清脸。

厉伯严凑到帘子边，可怜巴巴地开口。

“尊上，您可要给属下做主啊！”

那声音淡淡的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厉伯严指着身后那群人，声音委屈得不得了。

“他们抢我徒弟！明明是我先看中的，一路上都是我照顾的，伤都是我治……我熬的药，结果一到这儿就变卦，一个个不要脸地往上凑，还拿什么十八个弟子来勾引她！”

您可得给我作证！您可都亲眼看见了！

他说着说着，胡子都抖起来了。

“您说这像话吗？这像话吗？！”

帘子后面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那声音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“众位长老也是爱才心切。”

厉伯严愣住了。

“尊上？！”

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呢？

那声音没理他。

殷九漓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隔着帘子，看不清，但她知道那人在看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那声音又响起。

“小丫头，你叫什么？”

“殷九漓。”

这么乖呀，跟她在一块可不是这么乖的。

魔尊的眼睛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弯了弯。

“殷九漓……”魔尊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你愿意拜谁为师？”

殷九漓挑眉。

她还没开口，身后那群人又开始吵起来。

“选我选我！”

“我出二十件宝物！”

“我出三十件！”

“我把我大徒弟嫁给你！”

殷九漓：“……”

帘子后面忽然又笑了一下。

那笑声很轻，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
“这么多人抢你，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，“看来是个宝贝。”

殷九漓没说话。

那人似乎在打量她。

又过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不如——”那声音顿了顿，“拜我为师。”

全场寂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同时抬起头，看向那道帘子。

厉伯严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“尊尊尊、尊上？！”

不是啊，原本咱们怎么商量的来着？

不是你也拜我为师，咱们一块揪出叛徒的吗？

怎么现在你也来跟我抢？？？

其他人也傻了。

玄冥宗宗主腿一软，首接跪了下去。

血煞堂堂主脸都白了，扑通一声也跪了。

扑通扑通扑通，一个接一个，满殿的人全跪了下去。

好了，魔尊一说，这下没有人敢抢了。

殷九漓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群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此刻跪了一地，又看向那道帘子。

她也有点懵。

这什么情况？

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，又看了看那道帘子。

剧情怎么突然变了？她不是应该拜魔族大长老为师的吗？

帘子后面，那人似乎弯了弯嘴角。
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
殷九漓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她开口。

“愿意。”她说，“有什么好处？”

魔尊可比大长老更厉害，她当然愿意拜在更厉害的人手底下啦。
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厉伯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这小祖宗，敢跟那位尊上谈条件？！

帘子后面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那人笑了。

那笑声比刚才更清晰一点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“有。”

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。

那手很白，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。手里托着一枚玉佩，通体幽黑，泛着淡淡的冷光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玉佩轻轻飞过来，落在殷九漓面前。

殷九漓伸手接住。

入手温润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。

厉伯严盯着那枚玉佩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“护……护心玉？！”

他声音都劈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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